话剧《包法利夫人们》实在是太长了，3小时10分钟。但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三遍。

　　林奕华的作品从来都不属于能轻易俘获大众的那种，但它自有魔力。像诵读吟咏似的原著片段，完全照搬综艺节目现场的现代性解读，这两个刻面就像一枚不停旋转的金币，在《包法利夫人们》的舞台上转了15个圈，每一个圈都让你看到截然不同的两面。

　　说是改编，其实只截取了福楼拜原著中有关爱玛的最主要故事线索。在该剧中，“们”字的最大意义在于，舞台上的12个演员，全都成了可能的爱玛，他们是综艺节目中被大胆追问的普通人，也是在心中藏着欲望与幻想的现代爱玛，无论是畅销书作者“琼瑶”，还是由男性惟妙惟肖扮演的当红名模“林志玲”，再到幸福家庭主妇爱玛与职业女性爱玛……爱玛就像一片百年前被不慎摔碎的镜子，碎片照出了旷世的孽影。

　　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赞美那12个演员，都不过分。他们都来自台北艺术大学，赖声川(blog)执教的那所学院。他们都那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却好像每个人身上都装了至少三五个开关，每个开关打开，就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他或她，神奇到声音、外貌、形体和气质，都完全出离原有的躯壳。所以林奕华在交流时一再强调要感谢这12个演员，因为他们是共同的创作者，是他们在一起共同创作并完成了这个一会儿声嘶力竭、一转身却又沉静无比的作品。

　　作品大量地涉及性，却不肮脏，那些问题，在内心或许我们都问过自己。而在电视屏幕和杂志上，稍晚一步的内地人民也迟早会被问及。《包法利夫人们》的最大价值在于，它不再将主题紧锁于某一个个体的故事，而是通过综艺节目这面仿如照妖镜般的魔术镜片照出千万个普通个体身上所潜藏的“基因”。它一声又声地追问：你有爱吗？如果没有爱，你怎么办？有了爱，你又能怎么样？那么多的诱惑在面前，你真的不动心吗？来吧，来吧，来找你想要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你都得投降。

　　所以这部作品的批判性并不简单地表现在它与当代话题高度相关的台词上，它其实藏得很深，在超级麻辣的娱乐化表演和深情款款的古典式诵咏背后，有不动声色的质问。以至于我心甘情愿地在看第二遍、第三遍时，仿佛把心都放到舞台上和他们一起呼吸。我合着那个节拍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你有爱吗？你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尽管如此精彩，我还是要说，《包法利夫人们》真的是太长了，那些精彩的片段，仍需要创作者忍痛割爱，删去一部分。因为它好，所以它最好能好到符合当代观众的生理和心理习惯，不要因为不耐而听不到曲终。只有等到曲终，你才能深深地吸一口气，知道生命已重新开始。